文化是最高级的组织行为,也是教育人最美的“长相”|第八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2021年11月18日 10:48

各位教育同仁,下午好!首先需要感佩的,是大家在这般疫情的纷扰中,依然“学习不止,烟火不灭”,感谢蒲公英教育智库对时代教育问题的牵引,和线上线下各地教育人众筹一簇簇思想的玫瑰,八年来,我也努力加入这所每年只开班几天的学校,让自我抽离日常,进入仪式性的年度学习。

回想起2014年暑假,李斌总编领队十多位教育同道去到终南山深处,我也同行其中,向草木而居,住茅屋,睡通铺,六个日日夜夜,老师们思绪蓬发,坐而论道,相互启发,在这《诗经》缘起之地,这本自俱足的澄明之境,大家仿佛触摸到中国文化精神的体温与脉动,最终汇成一本迄今依然闪烁着现实意义的《寻根问道说教育》。

我性本鲁钝,多年行走,经常迷途,很多问题解答不了,只能靠阅读寻找一方独自栖息的沙洲。一路行来,教育人却常常在现实中给我慷慨的馈赠,引导与陪伴我的称得上是一位位“真人图书館”,让我在若有所悟之际,心得即转,能够和团队一起推动更加有益于教育的服务,以不断回归初心的姿势,以更好的行动来克服现实的沟沟坎坎……

 

教育是“职业”的,还是“志业”的?

本次年会组委会呈现了数十位古今中外的“大先生”,这是中外教育史上绕不过去的“群星”,看着这些以模糊的笔触勾勒的形貌,在我心中他们精神的画像却反而清晰起来。由此我也想到日常所接触的一线教师,他们中的优秀者,也似乎隐隐约约有着相同的“画像”。

比如他们都是阅读者,爱好与杰出的灵魂与观念跨时空相伴,在经典的阅读中陶铸自身,乃至形成精神的沉淀,行为的风格,以及创新的力量。前不久我新认识一位初中女教师,她课余阅读了怀特海先生的大部分论著,翻译出版了《教育的目的》全译本,长年主持“怀特海教育哲学”线上教师共读会;我过去结识的好几位教师,或在领衔主办社区教育人书房,或是长期举办乡村儿童阅读机构……他们以阅读当做了幸福本身,也赋予了教育人生真正有价值的行为。

教育是“职业”的?还是“志业”的?我敬佩他们像是重新审视了“生活世界”,继而重归宁静;他们因为内在价值的唤醒,并不卷入“乌卡时代”令人晕眩的匆忙与纠结;他们是教师中的“思想者”,敏感于现代教育的意义缺失,并且致力于觉察与唤醒……他们的教育信念,充分说明“人是悬挂在意义之网上的物种”。

教育人最美的文化人格与精神长相

行动追随意义,作用于实践。也许每一位教师的道路,都是因为借助意义背后的观念与文化之力,他们的课堂才内嵌了人文理想,显现于课程实践,升华于行动自觉。

无论是“江苏行知杯论坛”、“亲近母语论坛”、蒲公英智库举办的各类论坛,以及《優教育》举办的教育思想力沙龙等,也都在这个维度上不断淬炼着一批批教师,思考经由阅读结构化、言说促成思考结构化,书写更是蓄积了教师丰富、饱满、整全的内在价值感与精神力量。它从“知识和理解”到达了“判断与选择”,也凝炼成为教师的教学气质与风格,并以“美的规定性”来塑造世界。

近三个月来,苏美达伊顿纪德品牌有一支创作小组驻扎在常州周有光先生故居不远处,搭建了一个名为“在之间”的教师人文空间,让“爱书人,同处一个寂静”,他们也将“碰撞思想”挂在墙上,将“尊师重教”刻在流程里。

“在之间”,我们期待读、写、说,问、思、辨同时发生,在这丰富的宁静与单纯的静穆里,浮现教育人最美的文化人格与精神长相。

“在之间”也勾勒与描摹了我们心中未来教育组织的模样,我们把又一次的教育实践定位在教育文化场,由教育同道众筹维护,意图使“教化”和“创化”得以连续发生。

近180年前,梭罗在《瓦尔登湖》中这样发问:“到时候了吗,应该有一所所不平凡的学校,一个个村子应该是一座座大学…难道人们不能寄宿在这里,在康科德的天空下,接受人文的教育,难道我们不能请一位阿伯拉尔来给我们讲学?让一切有学问的社团来与我们分享?”

好的教育起于美止于美,教育能够步入“以美启真,以美储善”的世纪吗?我们祈望这样的教师与这样的学校相遇,让教师以内在涵咏的文化高度,奠基一个民族成熟的思想与美的“长相”。

“协同交响”成就高级的组织行为

一年一度的盛会对我而言是聆听与探寻的契机。我长期服务于企业组织,在这两年不确定性、复杂性、模糊性交叠的崎岖路途中,我体会更多的是,在知与行激荡,是与非的选择中,优秀的组织必须致力于锚定卓越的文化,和文化所牵引的行为。

管理学大师德鲁克说“管理的本质就是激发每个人的善意”;古人也说,“君子之道,守己所信奉,行本心所安放”。文化决定人的行为,如同亘古流变的璀璨银河,终归围绕“力的轴心”旋转。教育人寄身在文明的河流里,要成为真知与良知的摆渡人,使命所在却不容易。一位思想家说,“世界因为缺乏对真理的信仰而备受折磨。”这是人类的局限;另一位思想家说,“人类虽然每每行恶,但人人内心却依然崇善。”这是教育的可能。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人类从没有停止过向自然万象的学习,组织也一样:自然其实一直还在昭示生命的高级源于“开放态”和“协同学”。这也似乎提示我们,一个失去猜想与反驳的组织,可能倾向维护现状、抱残守缺;一个失去了价值皈依的组织,可能从技术创新走向文化悖论。好的组织文化,其实在教育中早已存在,正如蔡元培校长倡行的“兼容并包,思想自由”,告诉我们“协同交响”才能成就高级的组织行为,幸福的教育也必然是蓬勃生长的样子。

 

怀特海说:“人类需要邻人足够的相似处,以便互相理解;也需要足够的相异处,以便激起注意。”我们今天的大会相聚有足够多的相似与相异,我也期待我们的讨论在个性与共性、短期与长期、既要与也要等难题的交织下,形成真正的“协同交响”,推动基础教育这一全世界最复杂科学的高质量发展,也促进学校这一教育教学基层组织的高位均衡。

陶行知先生诞辰130周年期间,我新读到先生1919年7月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演讲中的一个学校管理学命题:“责成效率(即责任成就效率)——凡做一事,要用最简便、最省力,最省钱,最省时的法子,去收最大的效果。”任何组织都常常处于资源的局限,环境的局促之下,时刻需要面对“脆弱平衡”的两难。行知先生所说的“责成效率”,启迪我更深地理解巨复杂系统的运筹方法论,学习如何在面临高度不确定性、模糊性的当下,如何从经验的谷底升维至文化的高度,并从这一文化的高度降维至日常的谷地。一切也如埃米尔提出的“坚持要在决策前把事物看的清楚的人,永远也不会决策”,我们必须参透历史大规律,探求教育“杠杆解”。

起初,显露出来一串串气泡,尔后,伸展开去,借由根系寂静低回蔓溯,潜滋暗长,我理解组织文化即是这般宁静浸润间生成了自己的句子,延展开已然成了一片文化的林子。我们总部所在这栋小楼,这些年迎接了近千个教育人团组,年初一位校长说这里生长出了“香港中文大学的影子”,这鼓励嘉勉之语,我也理解为期待。我们也预图以摆渡人的姿势,链接、传递,呈现一家家教育机构的优美长相。教育创新者UNSCHOOL创建人钱志龙博士一次来访登上顶楼的露天园子,看到一角塑胶地经年间也能生长出苔藓、青草,野花星星点点,鸟雀不惊,他惊叹于自然的力量,也对当下创新教育开拓之艰有些许启发。

有些美没法分类,也尚未命名,它素朴也始终正在生成,美而小而美,渺小到可疑,甚至不知意义何在?在无法用概念与言语充分传达的时候,我们只能寄希望把伊顿纪德办成一所学校,在这个生存、生活、生长的空间,共同创作光阴故事,以此致敬美好的教育。

送走钱博士的那天傍晚,我依旧在钟山半山的野湖边漫步品味,远远望见一只密涅瓦的猫头鹰在烟雨苍茫中飞起,我感到它在低吟现时代的天鹅之歌......

(本文根据陈忠先生第八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的开幕致辞整理)